第 30 章 - 火車頂上的死鬥

1

晚上 23:00。

特快火車飛速駛過鐵路大橋，輪胎與鐵軌磨擦的尖銳嘯聲迴盪在深谷兩側。

風雪狂暴地刮過。莫魯斯的身形動了，他整個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在結冰的車頂上猛地滑行數公尺，手中的毒匕首以極其刁鑽、狠辣的弧度割向約拿單的喉嚨。

約拿單咬著牙，右手猛地揮動防滑鋼鉤迎了上去。

「鐺！」

鋼鉤的粗重鐵爪與戰術匕首的鋒刃在風雪中狠狠撞擊在一起，爆發出一點耀眼的火花。反震的巨力讓約拿單的右臂一陣劇烈發麻，他腳下一滑，身體險些失去平衡向左側翻倒。

約拿單盯著站在風雪狂瀾中、面色慘白如石雕的莫魯斯，大腦因為極度的緊繃而瘋狂顫抖。他想起了先前漢斯在火車發車前給他傳來的簡訊——莫魯斯在被羅西上校的手下看管押送時，竟然利用藏在後牙槽的微型毒針暗算了兩名憲兵衛兵，奪路而逃。在兄弟會內線的接應下，他登上了阿爾貝蒂樞機在北部邊境安排的武裝直升機，並在特快車駛入阿爾卑斯山區彎道減速時，從上方高架橋上縱身躍下，精確地空降在了列車頂部。

這是一個不畏死亡、沒有痛覺的惡魔。

莫魯斯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他的膝蓋如鋼鐵般狠狠撞向約拿單的胸口。約拿單本能地用左臂格擋，只聽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約拿單的整個人被撞飛出兩米遠，重重地砸在車頂凸起的氣調箱上，肋骨傳來一陣劇痛。

「約拿單！」艾蓮娜在一旁試圖用一根斷裂的鐵索干擾莫魯斯，但莫魯斯連看都不看，反手一刀削斷了鐵索，刀尖擦著艾蓮娜的指尖掠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

2

「沒用的，格蘭特教授，」莫魯斯一步步逼近倒在地上的約拿單，手中的匕首散發著死亡的藍光。

此時，火車行駛在山壁邊緣的急轉彎道上，車身猛烈傾斜。莫魯斯的身體因為慣性微微一晃，約拿單咬著牙，忍著胸口的劇痛猛地向前一撲，雙手死死抱住莫魯斯的雙腿，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掀翻在車頂。

兩人頓時在結冰的車頂上瘋狂扭打翻滾。

「撕拉——」

莫魯斯的匕首割開了約拿單大衣的肩膀，毒液距離他的皮膚只有不到幾公釐的距離。約拿單爆發出絕境下的野獸力量，死死用雙手手腕卡住莫魯斯持刀的右手。

在扭打中，火車前方的鋼架電纜桿飛速掠過。一根低矮的橫向鋼架因為積雪重壓而向下彎曲，隨著列車的前行，狠狠地砸在了莫魯斯的側胸上。

「咔嚓！」

一聲極為清晰的骨骼斷裂聲在風雪中響起——莫魯斯左側的至少三根肋骨被堅硬的鋼架生生擊斷，甚至可能已經刺穿了他的肺葉。

然而，莫魯斯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那張慘白的臉上依旧是一片木然。因為先天無痛症（CIPA）的緣故，他根本感受不到肋骨斷裂的劇痛，也無法察覺自己內部器官正發生的嚴重出血。他只是冷酷地用左手按在車頂上，右手的匕首繼續以驚人的力道向下壓去。

---

3

約拿單看著莫魯斯那張毫無痛覺的木然面龐，以及他側胸部那處明顯凹陷、卻被主人完全忽視的致命傷口。

身為生物學家的本能，在這一瞬間，在約拿單的大腦中爆發出最璀璨的戰術靈光。

「他感覺不到痛苦，」約拿單的大腦飛速運轉，「無痛症讓他忽視了身體的警報系統！他的肋骨斷了，肺部和大血管正在大面積出血，這意味著他的胸腔已經嚴重積血，供氧量正在急劇下降，他的肌肉反應速度和力量正在隨著呼吸變弱，但他自己根本不知道！他還在以超越肉體極限的速度運動！」

「艾蓮娜！用防滑鋼索纏住他的手臂！拖住他五秒鐘！」約拿單扯著嗓子怒吼，一邊死死抵住莫魯斯持刀的手腕，一邊用腳抵住對方的膝蓋，拼命拖延時間。

莫魯斯的口中已經溢出了大口的鮮血，但他那空洞狂熱的眼神依舊死死盯著約拿單，匕首的鋒刃在微弱的光線下，距離約拿單的眼球只有幾公分。

艾蓮娜忍著寒冷，猛地拉起車頂防滑鋼索的一端，忍著割裂指尖的劇痛，狠狠地纏繞在莫魯斯持刀的右手手腕上，拼盡全力向後拉扯。

手腕的阻力讓莫魯斯前刺的動作微微一滯。

---

4

大雪中，前方第二段黑漆漆的雪山隧道入口，正在以接近百公里的時速迎面撞來！這第二段隧道不同於先前的那段，它是這條阿爾卑斯鐵路中最古老、也最狹窄的一段。由於是連續下坡的急彎，隧道的拱頂弧度被設計得極低，粗糙的水泥頂蓋幾乎貼著特快車的車頂。在這樣的高度下，任何人只要身體稍有抬起，甚至只是以半蹲姿態停留在車頂，都會在進入隧道的一瞬間被撞得粉身碎骨。

「艾蓮娜！趴下！」約拿單大吼。

莫魯斯在此刻試圖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強行掙脫手腕上的鋼索，給約拿單致命一擊。然而，就在他肌肉瘋狂發力的這一瞬間，他體內早已破裂的胸腔大血管終於無法承受高壓，鮮血在一瞬間淹沒了他的雙肺。

無痛症讓他忽視了內出血的警報，此時，急性血胸和缺氧終於引發了生理機制的連鎖崩潰。

莫魯斯的雙眼瞳孔在一瞬間劇烈散大，眼前一片黑視。他的肌肉力量在這一秒鐘如潮水般退去，雙手和雙腿猛地一軟，整個人在結冰、傾斜且高速行駛的列車頂上徹底失去了平衡。無痛症的麻木讓他無法在滑倒時做出正確的自救反應，他的上半身在失去控制中本能地向上一挺，高大的身軀在跌落的慣性下，頭部和雙肩直接越過了車頂的安全高度平面，手腳打滑地向列車邊緣翻滾滑落。

「呼——」

就在火車衝進隧道的千分之一秒。

火車猛地在隧道口前的一個彎道上劇烈震動。莫魯斯那失去控制、因為生理崩潰而無法俯身、上半身抬越車頂高度的身體，被迎面飛速掠過的、極起低矮的隧道水泥門楣邊緣狠狠砸中。

「咚！」

莫魯斯那高大的黑色身軀被隧道口的水泥邊框狠狠撞擊，頸椎與脊椎在瞬間斷裂，隨後被呼嘯的急流捲起，如同斷線的風箏，從特快火車頂部飛落，狠狠墜入了鐵路橋下方那深不見底、泛著銀光的深淵大雪谷之中。

---

5

「呼……吸……」

約拿單與艾蓮娜死死貼在冰冷、積滿薄雪的車頂鐵皮上，耳邊只剩下火車在黑暗的雪山隧道內咆哮前行的巨大迴響聲。

艾蓮娜爬到他身邊，緊緊抱住了他的肩膀。兩人在黑暗中互相確認著彼此的溫度與心跳。

「結束了，約拿單，」艾蓮娜的聲音在轟鳴中顯得有些顫抖，但帶著無比的釋懷，「我們越過了邊界。莫魯斯……墜下去了。」

「是的，」約拿單將那台珍貴的光學讀取儀死死護在懷裡，「我們進入瑞士了。下一站……日內瓦，CERN。」

火車在黑暗的雪山隧道內咆哮前行，而這場決定人類起源真相命運的生死搏鬥，終於在阿爾卑斯山的風雪邊境線上，以科學理性的智勇雙全，徹底埋葬了兄弟會最強大的影子利刃。第三卷正式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