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 兄弟會的包圍

1

凌晨 03:50。

「Genesis-18」的主機指示燈依然在幽藍的光芒中飛速閃爍，全息廣播後門的加載進度條正跳動在「42.1%」。

突然，整個地下控制大廳那明亮的白色日光燈在一瞬間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大廳內頓時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之中。主機機架那巨大的散熱風扇在一陣刺耳的減速聲中，漸漸沉寂了下去。這突然降臨的死一般寂靜，比剛才的轟鳴聲更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主配電網被切斷了！」漢娜的驚呼聲在黑暗中響起，緊接著是她飛速敲擊備用鍵盤的啪嗒聲。

僅僅過了五秒鐘。

「嗡————」

大廳的天花板上突然亮起了幾十盞猩紅色的緊急應急照明燈。暗紅色的光芒將整座地下冷卻室染得如同流血的深淵。伴隨著地底深處傳來的幾聲沉悶咆哮，CERN 的柴油應急發電機組啟動了，應急指示燈重新亮起，但超算主機的運算速度明顯下降，進度條的閃爍變得緩慢。

「應急電源只能支撐二十分鐘！」蘭登博士看著黑白色的備用終端屏幕，臉色在紅色燈光的照耀下顯得無比猙獰，「而且外部網絡出口已經全部失效。我們的數據流現在正卡在微波發射器的物理天線緩衝區裡，無法發射出去！」

「博士！看監控！」漢娜指著牆上的防爆黑白顯示器。

顯示器上映照出 CERN 地面大廳的畫面。此時，大廳前方的巨型鋼化玻璃幕牆在一陣刺耳的巨響中，被幾枚震撼彈爆破開來，化為漫天飛舞的無數玻璃碎片。一隊身穿黑色戰術緊身衣、手持 MP5 衝鋒槍、戴著夜視儀的武裝分子正踩著玻璃碎片，如幽靈般迅速湧入大樓。

「是阿爾貝蒂的海外僱傭兵。」艾蓮娜看著那些武裝分子手臂上隱約佩戴著的「銜尾蛇」暗黑徽章，雙手捏緊了拳頭，「他們真的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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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他們買通了地面安全控制室的內應。」蘭登博士看著監控中那些大門感應鎖在斷電後自動處於打開狀態的畫面，咬牙切齒地說，「CERN 的自動防護系統被他們從內部物理旁路（bypass）了。他們正沿著二號電梯井和貨運滑道往下攻！」

地面傳來一陣陣沉悶的槍聲與爆炸聲，那是 CERN 僅存的幾名值班安全守衛利用警棍與伯萊塔手槍在進行微弱的抵抗，但顯然無法阻擋對方裝備精良的戰術小隊。

「漢娜！立刻封鎖電梯井的物理重力制動閥！」蘭登博士大聲下令。

「是！」漢娜雙手在控制台上飛速輸入指令。

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二號電梯井的鋼鐵防護閘門被強制落下。然而，僅僅過了三十秒，監控屏幕上便傳來一陣火花——那些黑衣僱傭兵直接用等離子熱熔器開始熔化電梯井大門的鋼鐵鎖扣。

「他們在用高溫熱熔！」漢娜臉上滲出了冷汗，「最多三分鐘，他們就能突破閘門，順著纜繩滑下來！」

「約拿單，艾蓮娜。」蘭登博士轉過頭，從主控台下方拉出一個特製的高速防震硬碟，快速將其接入 Genesis 系統的備份端口，「超算已經完成了第一層星圖解密， satellite 引導程序也已經加載了 50%。我將所有的核心破譯數據與後門密鑰備份到這塊硬碟裡。你們必須帶上它逃走。」

「博士，那你呢？」約拿單拉住他的白大褂。

「我留在這裡。」蘭登博士看著那台發光的光學讀取儀，「我是 CERN 的主席，他們不敢在沒有法律依據的情況下公開處決我。我必須留在控制台前，手動鎖死超導磁體安全閥，為你們爭取逃入地下的時間。」

「逃入地下？這裡已經是地下一百米了，我們還能逃到哪裡去？」約拿單扶著眼鏡，心頭再次湧起一陣強烈的幽閉恐懼不安。

「大型強子對撞機（LHC）的真空超導管道。」蘭登博士盯著他，「就在這扇門後，通往長達 27 公里的環形地下隧道。那裡是世界上防護最嚴密、最複雜的地下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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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大廳外方的防彈鋼質大門此時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那是僱傭兵在门外安裝了塑膠炸藥，整扇門的鋼板在爆炸的巨幅震動中向內凹陷，門縫處噴射出刺眼的熱熔火花。

「他們已經到門口了！」漢娜拔出了腰間的電擊防暴槍，神色緊繃，對著門口擺出防禦姿態。

「約拿單，接著！」蘭登博士從主控台的卡槽中猛地拔出那塊已經備份完畢的防震硬碟，塞入約拿單懷裡，隨後一把將光學讀取儀和金屬薄片也塞了過去，「拿好它。這是人類歷史唯一的真實備份。」

約拿單將硬碟和讀取儀死死抱在懷裡，金屬外殼的冰冷溫度透過衣服傳入他的胸口，像是一塊沉重的鉛，壓得他幾乎窒息。

「走！漢娜，帶他們走後側的 4 號鉛密封門，進入對撞機 8 號區段！」蘭登博士一邊大喊，一邊用自己的工作卡鎖定了控制台上的物理重力大門落鎖程式。

只見機房頂部傳來一聲沉重的金屬磨擦聲，兩道厚達半米的鉛鐵防護重力滑門，在液壓閥的釋放中，無聲但決絕地從天花板垂直滑落，將控制室的主機區域與外圍通道徹底隔絕。這兩道大門是為了在 LHC 發生核輻射洩漏或高壓超導磁體破裂時進行物理隔離設計的，一旦落下，除非從內部控制台進行物理重置，否則外部即使動用反坦克導彈也無法在短時間內炸開。

「博士，這會把你也困在裡面的！」艾蓮娜回頭大喊。

「這能為你們爭取至少半個小時的緩衝時間！」蘭登博士在猩紅色的應急燈光下對著他們微笑，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科研執念，「漢娜，保護好教授。約拿單，克服你的恐懼，你是解開造物主代碼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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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漢娜咬著牙，轉身拉住艾蓮娜的手臂，朝著機房後側一扇刷著黃色亮漆、標有「LHC ACCESS - ZONE 8」的沉重氣密防爆鉛門跑去。

約拿單緊跟在後。他的雙腿在劇烈的奔跑中有些發軟，大腦深處那一陣陣幽閉恐懼的陰影如同密布的烏雲般將他籠罩。通往對撞機隧道的入口，是一條傾斜向下、窄小、僅容一人通過的混凝土維護廊道。廊道內此時只有微弱的紅色指示燈在閃爍，像一條通往地獄深處的血紅色咽喉。

「約拿單，跟著我的腳步，不要看兩邊。」艾蓮娜一邊奔跑，一邊回頭大聲喊道。她伸出右手，死死地拽著約拿單的衣角，將他往前拉。

約拿單閉上雙眼，強迫自己只聽艾蓮娜的呼吸聲和她的腳步聲。他知道，背後是槍火與毀滅，而前方是唯一的生路。

三人衝進了那扇黃色的氣密鉛門。漢娜迅速按下門側的氣密釋放閥。

「嗤————」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氣流噴射聲，沉重的防爆鉛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並在氣壓鎖的嚙合下死死扣鎖。氣密鎖的巨響在窄小的隧道內反覆回盪，將機房那頭的忙音與微弱的警報聲徹底隔絕。

大門關閉的那一瞬間，整個廊道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手電筒。」漢娜從戰術腰帶上摸出兩隻強光手電筒，一隻遞給艾蓮娜，一隻自己握著。

強烈的光束在漆黑的隧道內亮起。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段延伸向無盡黑暗、直徑僅有三米左右的巨大環形混凝土隧道。在隧道的中央，一根長達數十米、被藍色精鋼外殼包覆的超導磁體管道，像一隻沉睡的鋼鐵巨蟒，無聲地向著黑暗的兩端延伸。

這正是周長 27 公里、埋藏在瑞士與法國邊境地下一百米深的「大型強子對撞機」環形隧道。

「我們安全了……暫時的。」漢娜將手電筒的光束照向隧道的深處，「這裡沒有應急燈光，兄弟會的人如果沒有地圖和專用引導卡，進來就會徹底迷失在 27 公里的環形迷宮裡。我們走。」

約拿單靠在冰冷的混凝土牆壁上，大口喘著氣。手電筒的光束在空氣中晃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巨大而顫抖。他抱著懷裡的解密硬碟，知道這場科學與信仰的戰火，此時已經徹底燃燒到了這座人類最強大、最幽深的微觀物理地底神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