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 憲兵的獵網

1

佛羅倫斯憲兵總部的大門外，警報器的紅藍冷光在大理石階梯上閃爍。

羅西上校跨步走下警車，他的風衣下擺在清晨的冷風中獵獵作響。自從幾個小時前在羅馬波格塞美術館天台上起獲了那名「教廷安全局特工」屍體上的聖十字兄弟會密令後，他幾乎沒有眨過眼。

在他的內側口袋裡，那張蓋有荊棘十字架印章的火漆羊皮紙，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胸口。

「上校，佛羅倫斯警方的天網監控系統在十分鐘前發來報告，」副官緊跟在他身後，「一輛掛有瑞士外交牌照的黑色蘭吉雅吉普車，在凌晨05:00通過了北側的收費站。系統識別出駕駛人是漢斯·梅爾，一名與普羅米修斯學社有牽連的瑞士科學家。」

「車子現在在哪裡？」羅西停下腳步，轉頭問道。

「停在聖羅倫佐大教堂側翼的暗巷裡，」副官低聲回答，「當地警方已經派人包圍了車輛，但車內空無一人。我們懷疑，嫌疑人已經潛入了美第奇小堂。」

羅西上校閉上雙眼，腦海中飛速分析著目前的局勢。阿爾貝蒂樞機派出的殺手莫魯斯此時肯定也接到了情報，正在趕往佛羅倫斯的路上。他必須搶在兄弟會的無痛刺客動手前，親自截住約拿單和艾蓮娜。

「我們走，」羅西上校按了按腰間的警槍，「只帶精幹人員，通知當地警方維持外圍封鎖，沒有我的命令，不准隨意開火。我要親自進入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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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美第奇小堂，新聖器室內。

皮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聲音在大門外隱隱傳來，伴隨著城堡管理員那喋喋不休的抗議聲。

「聽著，警官，這些修復人員是文化局直接授權的……」

「我們在執行聖座國務卿的直接通緝令，先生，請配合我們開門！」這是當地的憲兵警官那不容置疑的生硬語氣。

新聖器室內，艾蓮娜雙手握緊鐵製的撬鏟，將鏟尖死死卡在灰色彼得拉·塞雷納石磚那道狹窄的縫隙中。她的額頭上滿是汗水，因為過度用力而指關節發白。

「約拿單，幫我！」她咬牙低呼。

約拿單將基因分析箱放在一旁，上前一步，右腳死死踩在撬鏟的鋼製短柄上，利用體重作為槓桿往下壓。

「吱——嘎——」

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那塊重達數十公斤的灰色石磚終於鬆動了，邊緣乾涸的泥灰化作一片白色的粉塵散落。約拿單與艾蓮娜合力，將整塊石磚向上翻了過來，露出了石磚下方一個大約二十公分見方的黑暗凹槽。

凹槽內，靜靜地躺著一個泛著鉛灰色光澤的扁平鉛製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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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約拿單伸手將鉛盒取了出來。

盒子沉甸甸的，蓋口用一種融化的黑蠟封死。在鉛盒的頂部，鑄刻著一個精美卻令人不安的圖案——一隻雙頭鷹的爪中，正死死抓著一條咬著自己尾巴的巨蛇。

這是諾斯底蛇神派的祕密標記。

「就是這個，」艾蓮娜的呼吸屏住了，她用大腦修復剪刀的尖端迅速剔除蠟封，撬開了鉛盒的蓋子。

鉛盒內，墊著一塊早已腐爛成碎屑的紅色絲綢。而在絲綢的中央，躺著一片與兩人在羅馬發現的材質完全相同的金屬薄片。

第二片合金密鑰原片。

薄片表面刻滿了無數細小的古阿拉姆文字與幾何螺旋線，在手電筒的微弱光束下折射出冰冷的青灰色金屬光澤。約拿單一眼就看出，這片薄片上的幾何曲線，正好能與第一片合金片的對照矩陣形成互補的幾何閉環。

這就是《以諾次經》合金抄本的第二部分！

「我們拿到了！」約拿單手心滿是汗水，他將第二片金屬片小心翼翼地放入防護箱的隔層中，並將箱子鎖死。

「咔噠。」

就在這時，新聖器室的沉重木門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鎖芯被管理員無奈地轉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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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快，裝作清潔工！」

艾蓮娜低呼一聲，迅速將撬開的灰色石磚踢回原位。約拿單一把將基因分析箱塞回大衣內側，外面罩上藍色工作服，隨手抓起一個噴水壺。

大門向兩側敞開。

晨光從門外灌了進來，照亮了墓室內飄浮的微塵。

羅西上校跨步走進墓室，兩名手持防暴衝鋒槍的佛羅倫斯憲兵緊隨其後。小堂管理員唯唯諾諾地跟在旁邊，臉色蒼白。

「警官，這裡只有我們的維修工，」管理員指了指墓室角落的兩名背影。

約拿單正低著頭，拿著抹布裝作仔細擦拭洛倫佐·美第奇陵墓的雕塑底座。艾蓮娜則在一旁整理著水桶和拖把，她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空氣在一瞬間凍結了。

約拿單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著，耳邊一片轟鳴。他的手放在大衣內側的分析箱上，大衣下的防震泡沫因為他緊張的握持而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羅西上校緩步走進墓室，他的皮靴在大理石地板上敲擊出沉重、規律的節奏。他走到朱利亞諾的墓碑旁，目光在《夜》雕像前方的地板上掃過。

在那裡，剛剛被撬動的灰色石磚縫隙處，有一道新翻出來的、白色的石灰粉塵痕跡。

羅西上校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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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約拿單的汗水順著鬢角流下。他微微側過頭，透過眼角的餘光看著上校。

羅西上校蹲下身，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指，在灰色石磚邊緣的白色粉塵上輕輕抹了一下。隨後，他站起身，目光緩緩轉向了幾公尺外、正背對著他擦拭墓碑的約拿單。

上校的目光，在約拿單左手腕上那隻舊式哈里頓軍用機械錶上停留了幾秒。

手錶指針的玻璃表面，在晨光中折射出一抹熟悉的偏振光。

羅西上校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他認出了這隻錶，也認出了這個在羅馬被通緝的哈佛教授。

墓室內，兩名憲兵特警已經端起了衝鋒槍，目光在兩名「維修工」身上來回掃視，隨時準備上前盤查。約拿單閉上眼睛，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那把空了子彈的伯萊塔手槍柄上——即便那只是個擺設。

「上校？有發現嗎？」副官在大門口問道。

羅西上校沉默了片刻，他的指尖在口袋裡那張聖十字兄弟會的羊皮紙上輕輕摩挲。在這一瞬間，正義、法律與教廷的權威在他腦海中展開了激烈的交鋒。

「這裡很乾淨，」羅西上校突然轉過身，用高大魁梧的身體擋住了兩名憲兵的視線，語氣冷漠而平淡，「只是一群普通的清潔工。我們去後方的鐘樓搜查。」

管理員鬆了一口氣。「我就說了，警官……」

「走，」羅西上校大聲下令，轉身帶著憲兵特警快步走出了新聖器室，並在身後將沉重的木門再次合上。

木門關閉的聲音在空曠的墓室內迴盪。

約拿單整個人脫力地靠在墓碑上，大口喘息。他看著艾蓮娜，兩人眼中都充滿了震驚與劫後餘生的喜悅。

羅西上校放過了他們。這意味著，這位憲兵司令已經站在了真相這一邊。但他們知道，羅西用職權爭取來的時間，最多只有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