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聖十字的毒刺
第 16 章 - 聖十字的毒刺
1
大木門關閉的沉重悶響,在空曠的新聖器室內掀起一陣微弱的風。
羅西上校帶著憲兵特警離開了。
約拿單·格蘭特靠在洛倫佐·美第奇的石棺上,胸口劇烈起伏,冷汗已經將他工作服內側的襯衫完全浸透。他看著自己那隻戴著軍用機械錶、依然在微微顫抖的左手。剛才在最後關頭,他幾乎已經準備拔出那把沒有子彈的空槍。
「他放過了我們,」艾蓮娜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眸中閃動著劫後餘生的亮光。
「但他只給了我們五分鐘,」約拿單強行平復呼吸,他看著自己那隻戴著軍用機械錶的左手,指針依然在喀噠喀噠地頑強運轉,「我們必須在當地的憲兵隊反應過來之前,立刻拿到東西離開這裡。」
「機關已經解鎖了,」艾蓮娜轉向《夜》雕像正後方的石棺。
她快步走過去,推動那根剛才露出的隱蔽銅製拉桿。
「隆隆隆……」
石棺再次發出沉悶的磨擦聲,朝右平移開半公尺,露出那條垂直向下的石階暗道。一股帶著厚重粉塵與古老泥土苔蘚氣味的冷風,頓時從地底深處呼嘯著湧了出來。
「下去!」約拿單抱緊了胸前的基因分析箱,順著濕滑的石階率先走了下去。艾蓮娜緊隨其後,並在進入的瞬間拉動内側的生鏽鐵鏈,讓石棺重新平移合攏,將上方的大廳與未知的危險徹底隔絕。
2
黑暗,絕對的黑暗。
約拿單擦亮了一支綠色螢光棒,微弱而有些詭異的冷光頓時照亮了這間被塵封了數個世紀的地下暗室。這間密室大約有十餘平方公尺,空氣中瀰漫著極為濃重的粉塵與乾枯石灰的味道,吸入肺部有些乾澀發癢。
當艾蓮娜拿著手電筒,將光束掃過正前方的白牆時,兩人都愣在原地,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那是一幅用粗獷的黑炭筆畫在粗糙牆面上的巨幅草圖。
米開朗基羅那狂放、精準且富有雕塑力量的線條在手電筒光下引人注目。畫面描繪的是西斯汀小堂穹頂畫《創造亞當》的雛形——上帝在無數天使的簇擁下飛向亞當,伸出食指。然而,在這幅草圖中,上帝身後那飄逸的紅色斗篷,被極為細緻、精確地勾勒出了大腦新皮質(Neocortex)、松果體、小腦與延髓的完整神經元通路。
在草圖的側邊,留有米開朗基羅用十五世紀義大利文寫下的花體手稿:
「靈魂的王座,不在心臟,而在新皮質。此處為守望者所鑄之容器,其代碼呈雙螺螺旋,不可篡改。」
「米開朗基羅當年在修道院解剖過無數屍體,」約拿單伸出有些發抖的手指,懸停在牆壁的炭筆線條前方,眼神中充滿了無比的震撼,「他發現了人類大腦與神經系統的完美幾何結構,並意識到這不是自然演化的產物,而是某種『非自然設計』的容器。他把上帝的斗篷畫成大腦,是想告訴後世——上帝不是神,上帝只是編寫了我們大腦代碼的『造物者』。」
「這就是 F007 的真相,」艾蓮娜低語。
而在壁畫正下方的一處粗糙石台上,正靜靜擺放著一個發黑的古老鉛盒。
艾蓮娜上前,屏住呼吸打開鉛盒。在綠色的螢光下,一片覆蓋著厚厚氧化層、邊緣呈齒狀的合金金屬薄片躺在裡面。這正是他們苦苦尋覓的「第二片合金密鑰原片」。
「我們拿到了!」艾蓮娜激動地說。
約拿單迅速打開分析箱,取出三維雷射掃描儀架設在石台上,藍色的雷射光束如同一把發光的尺子,在牆上的黑炭壁畫和第二片金屬原片表面緩緩游走。
「掃描進度 50%……80%……100%。APO-18 歷史佐證與第二金屬片代碼已數字化備份。」系統發出清脆的提示音。
3
「沙沙……」
就在系統提示音響起的瞬間,一聲極其微弱、幾不可察的衣物磨擦聲,突然從暗室上方挑高的採光通風道深處傳來。
這聲音極小,但在這封閉、死寂的地下空間裡,卻被放大了數倍。約拿單的瞳孔驟然一縮,他對這種聲音有著近乎本能的恐懼。在萬神殿內,那個無痛的陰影在現身前,也曾發出過一模一樣的衣物沙沙聲。
手電筒的光束猛地向上掃去。
在通風管道入口,一個黑色的巨人剪影,正緩緩地將雙腿探入室內。
莫魯斯。
他反穿的吸光修道士長袍在暗室內飄動,他的動作輕盈得沒有發出任何皮靴著地的聲音,簡直像是一隻自高空落下的黑色蝙蝠。
「莫雷蒂博士,」莫魯斯在落地的瞬間,雙膝微微一屈,隨後挺直了高大如鐵塔的身軀。他空洞的眼睛盯著艾蓮娜,聲音冷酷得沒有絲毫溫度,「你祖父的研究本該到此為止。」
約拿單擋在艾蓮娜身前,他的心臟在這一瞬間幾乎要停止跳動。
4
莫魯斯緩步逼近。他的臉上沒有萬神殿被強光致盲後的任何憤怒,只有一種機器般的冷漠。
在他的右手袖口中,一隻黃銅製的、散發著冰冷光澤的氣動圓筒已經滑入掌心。圓筒前端那根細如牛毛的鋼針,在清晨透過高窗灑入的微光中閃爍著幽藍色的冷芒。
「交出第二片原片,教授,」莫魯斯看著約拿單胸前的分析箱,「否則,你們會和瓦倫蒂神父死於相同的心臟驟停。這對你們的肉體而言,是一次無痛的解脫。」
約拿單的腦海中飛速閃過瓦倫蒂神父死前抽搐、瞳孔放大的畫面。那根鋼針裡注射的,是高度濃縮、能在一分鐘內降解的夾竹桃苷毒素。
「約拿單,閃開!」艾蓮娜在後方大喊,她的手已經握緊了那把撿來的空彈夾手槍。
但在狹窄的暗室內,莫魯斯的移動速度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快。他高大的身軀在空氣中帶起一道冰冷的風,一步便跨過了數公尺的距離,右手那支黃銅圓筒筆直地指向了艾蓮娜的頸部。
他要在艾蓮娜開槍前,用毒針徹底抹殺她。
約拿單體內的腎上腺素在此時瘋狂爆發。他的求知執念、十年前失去妹妹的痛苦、以及對真理的無畏,在這一瞬間壓倒了他對暴力的恐懼。
「走開!」
約拿單怒吼一聲,本能地跨前一步,用自己的身體擋在艾蓮娜與莫魯斯之間。他猛地抬起左臂,試圖在莫魯斯發射毒針的瞬間,強行格擋開那支黃銅圓筒。
「嘶——」
一聲極輕的氣體噴射聲在狹小的空間內響起。
在約拿單抬起左手腕的瞬間,一根幽藍的鋼針在氣動力的推送下高速射出,其目標原本是艾蓮娜的頸動脈,但此時,卻筆直地射向了約拿單抬起的左腕。
「叮!」
一聲極其微弱、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暗室內響起。那根鋼針在千鈞一髮之際,精確地擊中了他左手腕上戴著的那隻舊式哈里頓軍用機械錶。鋼針的尖端卡在了手錶堅硬的二戰時期精鋼錶殼與金屬錶帶咬合的縫隙中,強大的氣動衝擊力將指針的玻璃表面震出了一道蛛網狀的裂紋。
黑色、黏稠的夾竹桃苷毒液順著金屬縫隙噴濺出來,瞬間在精鋼錶殼表面熔蝕出了一片焦黑的化學斑痕,散發出淡淡的、類似燒焦羽毛的刺鼻氣味。
5
莫魯斯微微一愣。他的計算中從未包含這種因為金屬手錶格擋而產生的百萬分之一機率。
就在他試圖再次滑出第二根鋼針的瞬間——
「不許動!憲兵隊!」
「砰!」
暗室側邊那扇原本鏽死的鐵柵欄門被粗暴地撞開了。兩名留在小堂外圍巡邏的憲兵特警在聽到地宮下傳來的動靜後衝了進來,一發子彈打在了莫魯斯腳邊的地板上,石屑飛濺。
莫魯斯冷冷地盯了約拿單那隻冒著黑煙的手錶一眼,隨即身形一偏,如同黑色的幽靈般撞開了暗室另一側隱蔽的排水暗道,退入了美第奇陵墓的地下深淵中。
「走這邊,這是一條維修風道!」
艾蓮娜指著暗室牆角一處裝飾性的青銅網格護欄。她迅速拉開已經被撬動的護欄,露出一個直徑約半公尺的方形通風管道入口,裡面是一片漆黑與冰冷的穿堂風。
「走!」
艾蓮娜一把抓住還在看著手錶發愣的約拿單,合力躍入了那扇打開的青銅通風護欄中。
兩人的身體順著光滑的鐵質風道高速滑向下層。在他們身後,憲兵特警急促的腳步聲與手電筒光束在通風口上方晃動,但密道重重,主角團再次融入了佛羅倫斯地底的黑暗。